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吊罗山片区的一处溪流。记者 李天

破解“九龙治水”搭好“四梁八柱”

“一个旅行家要想在一片热带雨林里找到两株属于同种的树木,简直就是徒劳。”这是19世纪英国博物学家华莱士从雨林考察归来后,在日记中写下的感受。之所以发出如此感慨,只因热带雨林作为生物多样最丰富的生态系统之一,几乎孕育出世界上大于一半的动植物物种,物种之繁杂实在让人难以分辨。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对地球贡献几乎无可替代的生态系统,却仅占全球陆地面积7%,中国热带雨林更是不足世界总面积的千分之二。在这一背景下,海南拥有我国分布最集中、保存最完好、连片面积最大的热带雨林,其生态价值可谓弥足珍贵。

“20世纪60年代以来,海南相继建立各类自然保护地,一定程度上保护和恢复了热带雨林生态系统,但由于历史原因造成的破碎化、孤岛化,导致其完整削弱,热带雨林物种特色与群落特征受到威胁。”在海南省林业局(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管理局)公园处副处长洪小江看来,启动热带雨林国家公园体制试点,无疑为解决这一问题提供了有效途径。

以天然林集中分布区域为基础,以海南中南部山区的主要山体为骨架,海南将原有的19个自然保护地及周边天然林、公益林进行优化整合,科学划定出总面积达4269方公里的国家公园范围。经统计,公园内森林覆盖率达95.85%,共分布有野生维管束植物3653种,陆栖脊椎动物540种。

一只坡鹿在飞奔。(新华社发)

“家底”如此庞大,到底该怎么管、谁来管?

“过去,受‘九龙治水’制约,多部门交叉管理、执法监管碎片化,使得保护成效大打折扣。”洪小江介绍,为此,我省自2019年启动国家公园体制试点以来,瞄准痛点,突破藩篱,建立起国家公园管理局、管理分局两级管理体制,市县派驻国家公园管理局执法大队、森林公安双重执法机制,以及省、市县两级社区协调管理机制。

从横向上看,原先分散在各部门的资源与生态保护、自然资源资产管理、特许经营管理、宣传推介、科研监测、科教游憩、行政执法等职能,被统一划归到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管理局-管理分局”二级行政管理体系,从根本上解决了政出多门、职能交叉、职责分割的管理体制弊端。

从纵向上看,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管理局与省、市县、乡镇、村(居)委会建立协调机制,并积极引导当地居民、专家学者、企业等社会各界参与到国家公园的设立、建设、运行、管理、监督等环节,也构建起一个主权明确、责任清晰、互相配合的运行机制。

而在理顺管理机制、创新运行机制的同时,《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总体规划(试行)》及生态保护、生态旅游、交通基础设施3个专项规划获批实施,《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条例》《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特许经营管理办法》《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自然资源资产管理办法》及巡护管理、访客管理、社会捐赠、社会监督、科研管理、旅游突发事件等制度办法也陆续制定出台。

至此,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的“四梁八柱”基本得以搭建完成,为构建统一规范高效的管理体制打下了坚实基础。

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霸王岭片区,一只蚂蚁在树叶上爬行。记者 陈元才 摄

大胆破冰前行 创新体制机制

自世界第一个国家公园建立至今,关于国家公园的探索实践已跨越百年

“基于历史文化、资源价值、人口与社区、政治社会制度、经济发展水的不同,我们在建立国家公园体制时必须创新。而海南是在自贸港背景下建国家公园,因此要求更高、目标更高。”国家林业和草原局总经济师张鸿文认为,在没有现成经验、没有借鉴模式的背景下,海南省大胆“破冰”,将体制机制集成创新摆在了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工作的首要位置。

翻开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工作“成绩单”,可以用几个“率先”和“第一”来概括——

在全国率先开展国家公园边界校核,确保规划能够落地;在全国第一个设计二级管理体制,使热带雨林国家公园“范围上一个整体、运行上一套班子、管理上一个标准”,确保机构扁高效;在全国第一个落实将国家公园分为2个区,确保管控简便易行;第一个明确提出在2021年全面完成国家公园核心保护区生态搬迁任务,确保核心保护区内2022年无居民居住。

“海南在编写《海南热带国家公园体制试点方案》时,便力求减少一般、原则论述,把重心重点放在具体的体制机制创新要求上。”张鸿文表示,海南热带国家公园在体制试点中的具体创新探索至少有10多项,包括建立统一规范高效的管理机构、统一行使所有权、构建协同管理机制、建立健全资源管控制度、建立健全监测监督机制、实施差别化保护管理方式、在重点生态区位推行商品林赎买制度、保护少数民族传统生态文化、建立社区共管机制、完善社会参与机制、推行特许经营、建立财政投入为主的多元化资金保障机制、完善生态补偿机制等。

值得一提的是,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体制试点是全国10个国家公园中批准最晚的,意味着留给海南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海南紧紧围绕体制试点方案任务要求,始终把体制机制集成创新摆在首要位置,只用了两年多时间,便较好地完成了其他国家公园用3到5年时间完成的试点任务。”去年9月上旬,国家公园体制试点评估验收专家组和实地核查组充分肯定了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的体制试点成绩。

经综合评估,海南在全国国家公园体制试点评估验收中名列前位。张鸿文直言,这一成果离不开海南省委省政府、国家林草局的强力推进,也离不开海南省直各部门和各相关市县的共同努力。

在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吊罗山片区,吊罗山动物监测队队员查看红外相机。(新华社发)

生态稳定向好 试点成效显著

10月21日午后,位于白沙牙叉镇茶园路北侧的高峰新村,村民符进海干完农活后,慢慢悠悠地跨上摩托车,准备去白沙民族中学接女儿放学。

4.7公里,这是从村里到学校的距离,符进海骑上摩托车只需二十多分钟便能跑个来回。“一点也不耽误农活,方便!”符进海还记得,原先他住在“老家”时,去县城得跑60多公里山路,接一趟女儿,当天的农活也就全耽搁了。

符进海口中的“老家”,指的是地处鹦哥岭腹地的白沙南开乡高峰村。2020年年底,包括他在内的118户498人全部搬进高峰新村的一栋栋两层小洋楼,至此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管理局鹦哥岭分局管辖下的核心保护区生态搬迁工作基本完成。

“以前山上产业少,大家都是日晒三竿才起床,现在政府给每户每人分配了10亩可开割的橡胶林,并扶持发展禽畜养殖、养蜂、益智种植等产业,这日子有奔头了。”“下山”不到一年,符进海的精神面貌越来越好。这不,眼看村里基地的菌菇刚种没多久便已冒出菌丝,他赶紧拉上村里的技术员学起菌菇栽培技术。

搬出大山,让村民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而另一边,人类活动逐渐退场,也将为野生动植物“腾挪”出更多生存栖息的空间。

“接下来我们将以自然生态修复为主、人为修复为辅,逐步恢复区域生态涵养功能,吸引野生动物回归。”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管理局鹦哥岭分局有关负责人介绍,事实上高峰村首批两个自然村于2017年完成生态搬迁后,村庄旧址的村民住房被拆除,并补种重阳木、五味子等适合本土生长的树木后,就已能经常看到野生动物的踪影。

越来越自在的,不仅是生活在鹦哥岭腹地的野生动物们。

呆萌的亚洲小爪水獭重现吊罗山,尖峰水玉杯摇曳在尖峰岭热带山地雨林,两栖爬行新物种“中华睑虎”被发现,海南长臂猿种群增长至5群35只……自2019年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启动以来,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便有12个植物新种、6个动物新种、5个大型真菌新种被发现,许多昔日销声匿迹的野生动物重返“家园”,极度濒危的雨林旗舰物种更实现历史的种群增长。

对于生活在海南热带雨林里的生物来说,国家公园的建设无疑是一件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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